古城之恋之序言~谢幕

黄润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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注:黄润岳校长自本校退休,旅居加拿大期间,为蕉风月刊撰写之《古城之恋》系列文章,从1976年8月开始,至1978年6月结束。

  

      有人说:『如果生是疾病,死便是治疗;如果死是疾病,生便是治疗』。生与死的关系,若是如此,那么,人生也就未免太乏味了。为什么不说:死是生之结束,生是死的过程?生是现实,死是推论。不是因死而生,因生而死。

          不管怎样,生总是可爱的。

          发芽、抽条、茁壮、繁茂、蓬勃、开花、结果…………在一连串的生之过程之后,才有凋谢的尾声。从尘土回归尘土;所谓『回老家』真是再确切不过的了。因为人不同于其他的动植物。从出生到成熟,固然占出了较长的生之过程,就是开花结果到凋谢,也是从容不迫的。

          这样一来,在死之前,仍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来回味,检讨追记,品评那已逝的岁月,也可忘却过去的年华,静度余生。

          然而,想忘却竟是那么不容易!

          有生之年的一切,是连接着的延续。像叠着的骨牌,我们不能任意抽出一张。一张不在,两头都倒下去了。因此,我们的生活,竟是一个整体,到死方休。生与死之间,便是一条生命。前面有一段准备,后面有一段休息,中间这一段我想命名为生命的活动时期。

          就我来说,准备时期与活动时期所占的年数相差不远:廿四岁大学毕业,出来做工;五十四岁离开工作岗位,退休终老。我的这一生,可以说是收支相抵。如果我活到七十岁才回老家,那么,我的准备、活动和休息的生命分配,是恰当而正常的了。我们的休息时间,似乎不应该超越活动的时间,如果在休息时真是一点事情也不做的话。

          任谁也无法预先安排自己的生命分配。这就是造物者的伟大之处。

          于是,每个人的生活,都充满着祈求、试探、奋斗、不满、完成、损伤、缺陷和忧伤与喜悦。生活的内容,也就因此而多姿多采。人类的历史,也就因此而日形丰富。

          每个人的一生,都是诗篇,都是乐事,有人写出来,有人不写出来。有的诗篇乐章,引人歌唱;有的,也没有人赞赏。其实,这都无损于其诗其乐的本身。每个人有其独有的善恶,而每个群体有其特定的评选标准。

          价值是靠评定的。评定是有一定的标准的;但是标准的标准却是无法完美的定出来。芸芸众生,莽莽万物,全在这宇宙之中各占一席之地,以诞生以准备以活动以休息以灭亡。我们明白了这一点之后,我们再来看人生的舞台,我们就会有新的领悟。秦皇汉帝也好,项羽刘邦也好;宝玉黛玉也好,张生莺莺也好;都只不过为此粉墨登场,为此惊鸿一瞥;与贩夫走卒,村夫愚妇,同样的串演一回而已。

          我看过很多演出,我也在自己的人生舞台中阅历了整整卅年,最后能够在热烈的掌声中谢幕,倒是称心愉快的;也可以说是难能可贵。

          我们要演员们个个演到死倒在舞台之上,是残忍的,也是不智的。反过来说,扮演个好角色,不肯落装下台,死而后已,似乎也不是鞠躬尽瘁的正确解释。杨振宁在吉隆坡中华大会堂说得好:假如不知道那个问题在那个时候可能要发展,那么就会有碰壁的现象。

          莎士比亚把人生比喻为舞台。因此,我们有预演,演出和谢幕。谢幕结束了演出,谢幕之后却还有一条漫长的人生的余年。现在我只想追思谢幕前的十年。这是人生的盛年,花开到最美、月圆到最明,余味无穷!我不想说这是无限好的夕阳。是么?不是么?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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