『古城之恋』之八~官与管

黄润岳

 

         谁也怕官,谁也怕管。培风中学尽管是独立的华文中学,由马六甲华人公立六校董事会主办,基于教育法令,仍是直接由马六甲教育局所管辖。教育局长便是顶头上司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 我刚到马六甲,虽然局长给了我一点小麻烦,领了一张临时执教准证,总算是可以合法的主持校政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 怎知开学不久,便有一位教育部的大员来校『视察』。他是由教育局长陪着来的,一直走到后排的事务处,那原是从前的校长室。有人很紧张的告诉我:教育局长来了,校长还不赶快去!

 

         在柔佛做校长的时候,我就见惯了教育局长,从前是英国人,后来是马来西亚人。他们是官,他们也管,我和他们都相处得很好。英国人如磊落、艾芝敦,钟士……还有相当深的私人感情,一杯在手,谈笑甚欢。至于从前柔佛州华校总视学官是墨甘霖,后来的学校联络官耿威廉,都成了好朋友。就讲教育部罢,老一辈的,如英国人侯士,吴毓腾先生和王宓文先生,较後的魏维贤先生等,都是由公务而建立了私人感情,而且久而弥笃。因此,教育局长来校视察,也并不是一件什么了不起的大事。我缓缓的走到事务处,会见了他们两位长官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 那位教育部的官员是华人,局长是印人,我们是用英语交谈,主题是课程纲要。开始我就说明:各科课程纲要是遵照政府的规定。那位官员还要详细调查,我只好请他们走过我的办公室来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 我当时就有点困惑:课程纲要由教育部规定出来,用元首的名义在宪报中公布,有什么好谈的呢?

 

         教育局长坐在我的右边,那位官员坐在我的对面,一直就是课程纲要如何如何的。局长很少发言,百般无奈的拿起我桌上的回形针在玩弄。谈了很久,我仍是抓不到主题,他髣髴在考问我对于各种课程纲要的了解似的。讲老实话:任何一位校长也不记得各科课程纲要的。对于数学的各学年的教育内容,我还略知一二。我便说:初一算术,初二代数,初三几何;再上去便是立体几何,三角,解析几何,大代数等。他却要和我谈地理。我便提出由本州本国本地区,推而广之,以至全世界。我谈数学时,他较少发言。谈地理,他可神气了。两个人如此对谈,两个人心中都有点不自在,慢慢的便到了针锋相对,有点火药味。不过,我仍是忍下来,要教务处的书记搬出全套地理教科书来,一面翻,一面谈。我指出封面印的遵照最高元首颁布课程纲要……

 

         想不到他竟生气了,他说:

 

         『你们到底是听那些出版商,还是听教育部……』

 

         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。这时我手中正端着杯咖啡在喝,我连杯带碟重重地往桌上一放,冲口说出:『我不懂你是什么意思!』

 

         教育局长坐在旁边看呆了,却仍然没有出声。接下来我便告诉他:课程纲要没有什么了不得,我自己就担任过编撰公民科课程纲要小组的委员。讲到课程纲要这么重要,早在若干年前要向政府印刷局买一套完整的课程纲要都不可能。我收集了一套新加坡的,却买不齐马来西亚的。在我担任华校教师总会主席兼教师杂志主编的时候,想把全部课程纲要翻成中文,原来早已改由某书店出版,连版权都卖掉了。今天到底是为了什么要来和我谈课程纲要?我们又那一科没有遵守政府规定的课程纲要?

 

         我实在按捺不住了。理直气壮的数说了一顿之后,局长插口扯到其他话题,约莫又谈了半点钟,他们才离开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 几个月之后,教育局叶荣誉督学打电话告诉我:教育部那位官员曾来函询问为什么培中是六年制。他已函复了。我只有付之一笑。自后再也没有教育部的官员来视察培中了。倒是当时的教育部长佐哈里先生没有忘记我。

01  

 

         那是培风第一小学新校舍的落成典礼,由教育部长主持开幕。培中铜乐队受邀参加演奏,我也到场观礼。部长在致词中,特别赞扬了培中铜乐队几句,尤其是女队员的帽子漂亮。他走下台来,一眼看见了我:『你不在柔佛了,上次我去峇株便没有看见你。』我不是受宠若惊,而是意外的惊奇!那还不知是那年那月,他到龙引来视察,我们谈得很投机;后来又在峇株一起吃喝。他还写信要我到吉隆坡时,去他家里找他……。我那里敢高攀。事隔多年,他对我印象犹深,不能不佩服他的记忆力。在呷州校长教师公宴中,他又和我聊了一阵。最后是劝我:

 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  『你还是弄点什么化学药品把头发弄一下罢!』

 

         那时我已满头白发。经部长一劝,立刻去买了染发油,从此我的头发一直在用化学药品弄。有很长一段时间,大家都在惊奇我的头发忽然不白了,我说是奉教育部长的命令。至今仍在遵行。不过,现在倒又有人奇怪:你的头发还只白一点点呢!

 

         至于马六甲州教育局,对于培中,可以说是颇为重视。除了不时要借用培中礼堂之外。每年国庆,培中学生在表演方面,不可或缺。培中男女童军的服务,也受重视。前前后后的几位局长,如威廉詹利,丘永春,王宝旗诸位先生,和我都建立了私立感情。威廉詹利先生,在柔佛州教育局服务时,我们就认识。他们伉俪偶尔也会来找我坐谈。记得王宝旗先生接任不久,突然来到培中,经过自我介绍之后,我才知道他就是新上任的教育局长。他似乎非常关心学校的图书馆,时常提到要注意。就在他讲到这些之前几天,某方早已派人来检查过,连陈古廿年的杂志都捡去一些。他们有拿出法令来看,那些的确是禁书名单中有的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 王宝旗先生和蔼可亲,也没有把培中『另眼相看』。有一届运动会,便是请他来主持开幕的。通常华文独立中学,教育局多是不闻不问的。只要按时填报表格,大处不差,也就相安无事。因此,我们很少请教育局长来主持学校的什么庆典。一方面是怕官方藉词推却,不然来一套要学校接纳教育政策之类,也很尴尬。从官方的立场来说,又不便多讲鼓励赞扬的话。只有宝旗先生例外。他一口答应来,而且还有致词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 从前教育局有位学校联络官东姑曼寿在校庆时也来,尤其对于各项表演非常注意,但是从不致词。原来他是要看那些培中校庆或运动会的表演节目,可以列入国庆表演节目,然后就邀请培中参加。

 02  

         国庆由州政府主持,表演节目却是教育局负责。于是,每年马六甲州的国庆表演,培中多是挑大梁的。有一年的全呷各校铜乐队联合大演奏,竟是由培中铜乐队队长杨桂莲做总指挥。这可是不寻常。因为远在殖民地时代,便有一个不成文的传统,无论大小城镇,有关学校的事,都是由当地英校作领导。在我主长培中的十年之中,倒成了『江山代有人才出,各领风骚数十年』,培中常常走在前面。有些还成了此曲只有培中有。例如华族舞蹈之类,固然不用说,培中的旗队成为全国首创。操练纯熟,步伐整齐,可以与正式的武装部队并驾齐驱。旗队所用的旗是州旗和国旗。在任何庆典游行中,都不可或缺;而且一定是走在最前面。旗队的训练是由一位印藉英文教师汤玛士负责。观瞻所系,他非常认真,而且也非常严格。替华校争光不少!

 03  

         有一年的国庆,培中受命派六百学生作团体操表演,电台协助先期录好音乐。这团体操是复式的,由体育老师陈国华郑林唐两位花了相当长的时间来训练,分由三组作不同的动作,配合成一套。那天刚好也是新州长上任,同学们都很兴奋。怎知临时由某官员以不成理由的理由,宣布取消。全校师生,无不气愤。为了这事,几乎连群众也为我们不平。街头巷尾,议论纷纷。我便写了一封信向州政府提出质询。措词虽然温和,内容颇不轻松。后来首席部长来信邀见我,当面向我解释,并且要我向学校师生说明。他负起了全部责任,一再说明:事非得已。州秘书也对我说:希望我们不要介意,以后继续合作,使国庆大典不致减色。不久以后,听说某官员便被调到别州去了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 当时的首席部长是拿督达立,也许是为了抚慰我们师生,他曾来校参观,并在礼堂角全校师生训话。我们在会议厅招待他吃午餐。全体教职员作陪,大家洽谈甚欢。饭后还是由我送他回官邸的,后来我们成为私人朋友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 培中与教育当局可以说是合作无闲。教育局第一次举办的全州各民族学校的教育博览会,竟是借用培中校舍。学校虽然因此停了几天课。在筹备期间,各校师生往来不绝。在展览期间更是万人空巷。开幕典礼是由教育部的教育总监主持,培中铜乐队负责演奏,培中男女童军组成仪仗队,变成了培中的庆典一般。在总监的开幕致词中,就不能不感谢培中董事会惠允借用校舍,也不能不把我这位校长及铜乐队和童子军推崇几句。后来我还送他一张他检阅培中仪仗队的相片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 培中与警方的接触也不少。每年的校庆,几乎都有难题。慈善市的各个摊位以及联欢晚会的每个节目,必须经过严格的审查,而且经常有些不能通过。同学们到外面去推销慈善市券,也是问题重重。照法令规定:超过四个学生一起到外面去,便须领取准证。因此,同学们多是四个一组。为了节省交通费,有时七八个一车。我便一再叮嘱,走的时候,千万记着只能四个人一起,再多就要分成小组。可是在马六甲市区,问题就来了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 大概是一九六五年校庆,慈善市票分发给各班同学之后,第二天早上,市区警察局长就打电话给我,语气和词句都很不客气,一开口就是『你们的慈善市拿到了准证没有』?接下来:『既然没有准证为什么你的学生就在街上卖票』?『你知道我一定会批准吗』?『如果我不批准,你怎么办』?一连串的质问,我都得低声下气的答复,还得说『我当然希望你能够帮忙我们』之类。最后我只得说:『假若真正拿不到准证,我也没有办法,只有退票讲老实话,我的确不想有那种必要』。后来,批是批准了,在准证中列出许多条件。不过我们都可照办,并不困难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 又有一次,那是关于校庆联欢晚会的节目,警方要学校负责人去面谈。我便和当时的训育主任邓日才先生(我辞职之后,由他接任校长)一起去见警方负责人。他拿出公文来,一面翻一面说。这个节目不行,那个人不能演出,那处要修改。我和日才两人要记下来都来不及。因为节目及演员等资料全部都是中文,附有国文翻译,我们又是用英文交谈。例如他讲出的人名,是根据居民证的音译,与我们所熟习的姓名完全不同。他又不肯让我们翻看他的公文。我们只好拿出我们呈报的原件,双方一页一页的查对。那次就弄惨了。校友会演出的节目,发生了许多困难。像丝竹乐演奏,连那位原定的指挥也不能出场。那位警官一再关照我们不要对外发表,希望我们能够体会这些。我们走出他的办公室,几乎只有呼天了。连负责审查节目的人都同情我们:『这样一来,你们怎样演出?』回到学校,立刻找培风校友会的有关负责人来商量,一时真是相对无言。他们倒很镇定,也很有办法。结果,那次的演出和过去一样,仍旧是非常成功的。因此可见他们办事能力之强以及人才之众!

 

         联欢晚会的节目,原只呈报节目内容,包括音乐的乐曲和歌词和演出者的详细身份,听候当局审查批准。事先我们都多作准备,以防意外。怎知愈来愈严,变成要全部预演一次,由当局派人观看,实地审查。这等于要先多来一次彩排。从前的彩排,是招待本校同学以及同一董事会辖下的小学六年级同学。动员校内外几百前后台工作人员及演员,已经是麻烦甚多,还要请校友会的演出人员多来表演一次,更增加了他们的负担。规定如此,只得遵办。我们预演的那晚,主管官员没有空,第二晚专演一场,由我陪同一位马来警官及三四位华人官员,坐在一千多座位的大礼堂中,冷冷落落的,一时心中有无限感概。台上的演员们,不论是校友也好,同学也好,他们倒是祭神如神在,表演起来一点也不含糊。那位警官相当沉默,我虽然坐在他旁边陪着他,可说相当冷场。但是我身为校长,又不能不慎重其事的以供咨询。几个节目之后,那几位官员通过警官告诉我:有些节目不用表演。缩短了许多时间。最后仍是有若干删改与修正。我们无话可说。总算松了一口气。我唯一感到安慰的是那位警官临走之前,露了笑脸,道了一声:『SIR,GOOD NIGHT』。想不到在开斋节那天,我去州长官邸向州长伉俪贺节,那位警官却站在门口招待来宾。我和州长伉俪很熟,笑谈甚欢,坐了很久才告辞。走出门口,那位警官还站在门口送客,笑容满面。我忍不住讲了一句:想不到我们在这里又碰头了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 谈起我和州长伉俪的交往,也是一件很有趣的事。有一天,州长夫人打电话来学校约我某日去官邸喝茶。起先我以为听错了电话,因为她还讲了几句简单的广东话。我准时到达,在座已有几位教育界的人士。我是最后到的客人,变成了主客似的。开始时气氛相当严肃,尤其州长进入客厅后。好在州长很健谈而又富于幽默感,州长夫人更是眼观四面,满堂生春。于是,不消多久,大家都成了多年老友一般。一位马来女教师也在帮忙招待,我在教育展览会中见过她,曾经交谈过。原来她就是州长夫人的令妹。我送州长一张相片,那是他在国庆那天检阅培中旗队的。我送州长夫人一张培中军乐队所灌的唱片。他们两位对于我的礼物非常欣赏。我们从政治经济谈到音乐美术,可以说是非常投机,因此奠定了我们私人感情的基础。州长夫人能绘画作曲。她有一首得意之作,培中军乐队在灌制第二张唱片时,便采用了它。一时找不到洽当的标题,由我建议称为『未名曲』。她很高兴,州长也赞同。她很想到培中来参观。但是,她身为州元首夫人,仪节甚繁,先要通过州秘书转函教育局及其他有关当局,因而未能如愿。我也认为遗憾。我离开马六甲之前,曾去拜候。州长夫人一直叮嘱:下次回呷,一定要去官邸和他们一起住几天。我当时也满口答应。想不到一年多之后,州长不幸逝世,再见已不可能了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 由于警方与学校关系密切,州警察局曾委派了一些警官分别担任各校的联络官。听说派到培中的人选颇难,这是大家都认为吃力不讨好的工作,结果由梁志强警官来。他自己从前在吧生英校教过书,他太太仍在某校任教。他不懂中文,也不会讲华语,只会讲广东话。为人倒是正直不阿,满腔热忱而乐于助人。可以说是一位难得的政府公务员,一位模范警官。有了这位联络官之后,培中与警方的公事就方便多了。他虽是执行法律的警官,却处处以同情的立场来处理有关公务。王法不外乎人情,他的确是情理法三方都兼顾了。尤其是在校庆的时候,我们如有困难和麻烦,都可向他求助。他也是力之所及,无不应命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 有一次,两位政治部官员来找我,要我叫出两位同学来,他们要去学生的住处『看看』。当时我很委婉的和他们解释,我无法照办。学校属教育局管辖,学生在校必须受到校长的保护。他们悻悻然的走了。不久之后,教育局官员来电话,教育局已同意警方行动,希望我能合作。接着那两位警方人员又来了。问我接到教育局的命令没有?我点头称是,并且说:学生们从未经历过这种事,他们一定会恐惧。你们既然只要去他们的地方看看,我相信他们不会反对,让我先向他们说明清楚。同时,我请你们到校门外去等他们,不要在学校里面谈什么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 这原是很简单的一件事,想不到我竟变成『阻扰政府公务员执行任务』,罪名颇不小。梁志强警长打电话来查问情形,我照实说出,而且我强调我没有阻扰,我只要求依照手续。假若任何人都可来校叫走学生,最后还不是要校长负责任!隔了几天,他再打了一个电话来告诉我:『警方不会再进一步采取行动』。我气也不是笑也不是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 梁志强警方后来因功受封。不久,他鉴于环境不合而脱离警方,前往英国深造。培中就失去了一位警方的朋友,不方便的事就多了。例如有位热心人士驾他的小型货车为培中校庆运载东西,因为车上坐了几位同学而被控上法庭。幸好后来只罚几十元了事。我觉得很对不起他,征得董事会同意,付还此款,不让他再在经济方面蒙受损失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 我自己和州警察总长还有过一次面对面的对抗,那是因为当时的首席部长拿督达立借用培中礼堂的事。学校借出礼堂,须由教育局批准。拿督达立在告假期间,要借用礼堂接见选民,派人来和我商量。首先我当然是报告董事会。他是一州的行政首长,我们不能拒绝,只好请他的代表照填申请用礼堂表格,并且请他先和教育局讲妥。教育局的批准文件发了下来之后,就培中的立场来说,手续没有一点错误。想不到几天之后,代理首席部长打来一个电话。因为我的国语不能应付,听不懂讲什么。接着电话中传来拿督陈清水的声音:要我立刻去首席部长办公室,要谈培中借出礼堂的事情。我带着有关文件到达时除了拿督陈清水之外,州总警长、教育部长、州秘书以及几位我不认识的人物。看来事态相当严重,好像只等我到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 我和代理首席部长不能直接交谈,由拿督陈清水做翻译。我和拿督两人讲华语。后来为了大家方便,除了首长之外,我们都用英语。首先就是问我:为什么要出借礼堂?这个问题好答复;任何人都可借用或租借。何况是首席部长。他们看了我拿出拿督达立给我的信,认为没有官方的信纸,只是一封私函,虽然在他的签名之下,附有首席部长字据。我告诉他们:有时候教育局要借用礼堂,只来一个电话而已。我也说明借用或租用礼堂,手续简单,只须填一张表。准不准,权在教育局。我再拿出历年呈请教育局批准及教育局批准文件来,也拿出这一次的教育局批准文件来。这些例行公事,原不是教育局长亲自处理的,文件不是他签名。他的责任也就轻了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 我既是一切照章行事,没有做错什么,也毋须负起任何责任。整个的气氛就不同了。他们议论纷纷,而且多是国语,我便完全成了第三者。大约经过了半小时,他们才对我说:希望我能够『拒绝』。我说:我并未准『借』,也就不能『不准借』。大家就看着教育局长,然后对我说:由教育局收回批准,你看怎样?这当然是可以的。于是,大家又在担心我收到之后,如何交代?我倒答复得很轻松:照实转告拿督。其他的事就与我无关了。会谈到此,告一段落。代理首席部长请我留下来,等候他们赶办文件。最后我又陪着教育局长去教育局,让他准备文件。同时我用电话通知拿督达立。他假寐方醒,听了只是笑笑,谢谢我的通知。我再重复一句:礼堂恐怕是不能借了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 拿督达立当天借了汉都亚路另一处地方,培中却来了许多警察。市区警察局长早就来到我的办公室,我们正在闲聊。有些警察把培中的铁门关上,禁止闲人进出。学校里已没有一个学生了,但是礼堂里却有些外人。警察局长问我怎么办?我半开玩笑说:这是你的事情了。不久,总警察长来了。局长赶着出去,我也准备回家。忽然总警长请我到礼堂去。第一句就是:『我是这样问你:你是校长,为什么让这些人坐在这个礼堂中?他们有没有合法准证?现在你要把他们请出去』!

 

         他髣髴像一个完全陌生的人,对我似命令质问地讲了一大堆。我想到在首长办公室大家讲的清清楚楚,为什么忽然把全部责任往我身上一推。当时我非常生气,恨不得骂一句『去地狱罢』!想起从前有过阻扰政府人员执行公务的嫌疑,如果骂总警长一句,那可能就要吃官司了。好汉不吃眼前亏。简单的答复他一句:『我不知道。』他还是用严肃的语气:

 

         『我是这样问你:如果他们不出去,你要怎样办?』

 

         我想:在礼堂中,不方便再和他多讲,他可以说是在执行公务。我一面往外面走,一面说:『我只能报告董事会。』我从礼堂侧门走出来,站在草地上等他。我准备问他:警察进来,有没有告诉我?他们关上铁门,有没有得到我的同意?在任何时候,有闲杂人等进入学校,我们无法要他们离开,我们还得请警方设法;现在为什么要我去赶……他没有再找我。市警局局长看见我站在那里,走过来问我怎样?我一面笑,一面对他说:『我只想骂一句去地狱罢!我要回家了,再见。』

 

         后来在某一个宴会中,我又碰到了州警察总长,谈笑风生,儒雅有趣。他反倒取笑了我一句:『那次你倒是聪明!』我也只好笑笑了。后来全国警官什么会议,我还是答应他们借用培中礼堂。他们用侧门进出,用彩旗把所有的字遮盖住,在电视中,便只觉得美丽堂皇。我真想用回他那句话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 有一年,警方人员要筹募福利基金,负责人来找我贡献意见。我便把我们校庆筹募的办法,约略告诉他们一点点。我也用开玩笑的口气说:我们每年校庆,许多节目都不易获得警方批准,你们自己筹,就不用怕了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 因为常年要和警方打交道,大家熟了,联欢晚会的游艺节目,每年不同,无法通融。至于慈善市申请准证,因为我们知道条例,容易提出理由,每年一样。至于各游戏摊位的节目,事先就和主管官员商量妥当。这样一来,进行就非常顺利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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