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城之恋的尾声

黄润岳

 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CCF20150509_00000  

 

黄润岳先生自1965年起担任本校校长,至1974年荣休,前后10年,是本校历任校长当中任期最长的一位。诚如他所说,满怀壮志,呕心沥血,与尊夫人何显敏师,同甘共苦,把最好的岁月都贡献给培中。十年功绩,有目共睹。黄先生伉俪,『功成身退』,已移居加拿大郭大华,与儿孙相聚,尽享天伦之乐。

 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----编者(邓日才校长)

 

我可以说已将我这一生最好的岁月,献给了培中。竭智尽忠,毫无保留,十年下来,身心都已困乏,不得不退休。如今退休又近十年。十年人事几番新,真是多少事欲说还休了。

 

日才校长来信说,『您是任期最长的校长,一定有很多好说  』。到今天为止,我的确是任期最长的。明年以后,他自己满了十年,我便得加上『在非校友中』五字。

 

像培中这么一间历史悠久的学校,实在是应该校友治校。学校方面作育英才,校友方面是感恩报德。那么,我的功成身退,谁曰不宜?

 

我到培中,可以说是满怀壮志的来到培中;我也是在如日中天的时候来到培中。我在龙引有了十四年的经验;我在伦敦大学和哈佛大学研习过教育课程;我曾同时连任过柔中,全柔及全国教师会的主席;我出版了七八本书;而且我已是四十出头的壮年了。

 

我心中的构想,我脑中的目标,我梦寐以求的鹄的,没有其他,只有『培中第一』。首先我查看培中校史,已经有许多第一。例如成立童子军、男女同校、举行运动会……。

 

因此,当我听到某州某校如何如何,培中不可以吗?我真有点冒火!有一次,我实在忍耐不住,我曾公开说:为什么不把培中改为某校分校,请那位校长来兼校长,我来做副校长。

 

我不仅感到自己成了被侮辱者与被损害者,我更为历史悠久校誉显赫的培中叫屈。

 

更有等而下之的某事何不学某教会小学的办法。我当即予以驳斥,而且声色俱厉的,毫不假以词色。

 

诸如此类,对我这个专业的有志之士来说,简直是精神虐待。然而,他们都是善意,还不是为了培中好!

 

培中要如何好?怎样去好?那就言人人殊,莫衷一是。岂不是人人都可以做校长了么?李引卜先生讲得好:如果我们能够做,何必再花钱请。

 

办教育是长远大计,百年树人,不能急求近功的。有些人却要立竿见影。独中的好坏,年底看公共考试成绩,年初看学生人数。于是内则补习,外则访问。有时候,我气得只好说:讲公共考试,我的儿女个个及格;讲华人子弟读华校,我的儿女全在培中。

 

社会人士及董教学三方面的热爱培中,是令人兴奋的,令人感动的,更是令人敬佩的。那一年一度的校庆筹款,便是最高潮。每年校庆,总务张雅山先生忙到废寝忘食,由于睡眠少,说话多,连嗓子都要哑几天。

 

回想起这些,仍感到欢欣喜悦。

 

古人说:但开风气不为师。我在培中十年,无时无刻不在深思熟虑的要开风气之先。所谓培中第一的,为步操旗队等活动,并不单单只是为了国庆日去宜力表演,卫塞节到市区游行。在学校里,所有的活动,都是为了完成教育的总目标。在考试前夕,铜乐队童子军仍得外出参加送殡,可能近情,决不合理。然而怎么能够两全呢?有一两回,我只得征求有关同学们本身的意见,因为我非常尊重同学们的意见。但是纪律与尊严是必须维护的。我曾断然采取过极重的纪律行动,我曾不惜牺牲的禁止排妥待印的刊物出版。

 

可是仍然有人把我叫做『学者』,也就是把我看作好好先生,尤其是我对每一位教职员和工友的尊重。我不仅不曾使用校长的权威,我常常容忍。到今日我尚在叹息:呜呼,师道之不传也久矣。

 

我一直奉行率身以教,不虚伪,不草率,不注重形式外表,我立意要培养君子风度。每周周会那半小时的校长训话,都是煞费苦心的。因为我要在报告的几件事中,表达出一个主题来。如果拜三那天早上我还没有准备妥当,我便开车去大吉里望游泳池,在水中往返二十趟,藉此来构思。我的态度如此慎重严肃。所以在周会时如果秩序太差,我很容易动怒。有一两次,我竟拍桌大骂,把要讲的话都忘了。

 

风度与气魄有关。师生朝夕在校,学校环境非常重要。在设计前面五层大厦时,我建议要设法从古务大门可以透视到里面那排教室。这样一来,大礼堂成为前面右翼,隔邻的小学变成了我们的左翼。多么雄伟!从另外那个大门进来,靠脚车棚那边的路,也改直了,一直通到旧科学室旁边。于是整座校舍就极为堂皇。若单就前面而言,大礼堂又构成另一个独立局面。这些都是行不言之教。

 宫殿式大楼  

有一个时候,曾发生所谓思想问题。年青人好高骛远,表示前进。中学生来谈这些,似乎早熟;但是不易接受解劝。然而当局却看得非常严重。我的基本立场是学校要超然。某次,我因不答应在校内对我的学生有所行动,竟被目为阻扰。我只有一笑置之。听说有位朋友,不久前才完全还我自由之身。想起来,真是一场笑剧。

 

我有轻松的一面,那就是喝酒。我和李引卜,杨柳青诸位长者及郑亚通校友不时对酌。教师常常聚餐,偶尔也由我作东道。那时斗酒闹酒,忘怀一切。兴起时我可打通关而面不改色。想不到如今我滴酒不沾。

 

看电影成了我们夫妇的经常消遣。晚上如果没有客人,也不开会。我们便去看电影。常常在电影院碰到龙兆光伉俪。还有钟士杰先生,不管什么影片,每天必看,他白天忙于医务,也是以此消遣。钟先生博闻强记,诸子百家无不窥,精研歧黄,傍及五行风水。我们时常聚谈,间有诗词唱和。我担心他的学问失传,劝他著述。他说没有心情和时间。怎知后来他却整理了一套笔记给我:一般中药及治疗学纲要、太极、青囊经、天元五气歌以及罗盘使用等共九册。我又买了内经、本草纲目、医宗金鉴等几套大部头的医书。假若我能专心研究,或可成为儒医。

 

因为我要钟先生写书,他却为我整理一套,使我想起我要林连玉先生写回忆录,并以教总名义为他出版了『回忆片片录』。后来成为禁书。他被褫夺公民权之后,一口气写了十多册,全部托我保存。我可说是珍藏了两套秘本。

 

提到藏书,我的确不少。未到培中上任之前,便先请董事会替我做了四个大柜。有位查电表的问我是不是卖书的?现在我的书房,三壁全是书架,若是连接起来,长达一百多尺,一壁挂点字画。不然真像书店。我自谓『坐拥书城,睥眸天下』,可以作为退休生活的写照。

 

退休不久,我曾在蕉风月刊连载『古城之恋』,前后已有十二篇。本想再写几篇,便可彙集出版。那几年,我们夫妇在作『逍遥游』(日才校长命名),一拖便停下来。这一篇算可作是尾声。

 

我的前半生,传道授业解惑,始终不懈。维护华文教育,发扬中华文化,可说是传孔子之道。至于我的下半生呢,皓首穷经,不舍昼夜,一心一意的在钻研新旧约圣经,求耶稣基督之道。从属人属世进入到属灵了。

 

一九八三年五月十一日于加拿大      

     

--取自198370周年特刊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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